人民日报记者 赵帅杰
太阳斜挂山坡，泛起红晕，就在村民们结束劳作、收工回家的时候，农村公益电影放映员李全民戴上头盔、发动三轮摩托车，载着陪伴他多年的放映机“开工”了。
李全民家住河南省鹤壁市鹤山区鹤壁集镇东头村，从1986年开始，他坚持为村民放映电影，至今已持续40年。
这些年，放映设备有更迭、负责区域有调整、观影群众有变化，身边的同行更是换了一茬又一茬，但电影放映工作从未间断。如今，62岁的他累计放映电影超1.2万场，惠及群众30余万人次。
李全民在放映电影。人民日报记者 赵帅杰摄
“无论多晚，只要有放映安排，就不能缺席”
一路爬坡，马达轰鸣，半小时后，李全民到达当晚的电影放映地——鹤山区姬家山乡狐尾沟村。村党群服务中心门前的广场上，村民热情地跟他打招呼：“全民，又来放电影啦！”
站在银幕下，老李边往前踱步边默默数数，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测定距离后，他熟练地铺开电缆线、取出放映机，三两分钟便调好画面角度。“设备放得远，画面尺寸容易增大，亮度也不高；放得太近，画面又会变小，看着费眼。瞅瞅，我这刚刚好！”面前的这位老把式，显然对自己的技术感到满意。
若放在40年前，则是另外一幅场景。1986年，高中学历的李全民被村干部推荐当电影放映员，酷爱看电影的他一口答应。“那时使用的是胶片放映机，设备笨重、故障率高，一出问题常常手忙脚乱。”李全民回忆，好在有老师傅手把手教，自己一有时间就钻研，后来，修复断片、处理跳片、排除无声故障等，样样难不倒他。
上世纪80年代，电视在农村还是个稀罕物，露天电影是群众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之一。“几乎村村都有电影放映员。”李全民说，“一放电影，全村的人都往一块儿聚拢，少说也有三五百人，把场地挤得满满当当。”
李全民说：“那时候山村供电条件差，往往到夜里10点以后才有稳定电源，可无论多晚，只要有放映安排，就不能缺席，大伙也愿意等待。”
在李全民的印象中，上世纪90年代是农村电影放映的黄金时期，最多的一年，他的放映场次近400场。山路崎岖难走，载着100多斤重的设备，李全民在鹤山区不少村庄都留下过足迹。
“能为老人放电影，被他们所需要，我感到很满足”
“2000年前后，随着电视在农村普及，露天电影受到冲击，一年到头不足百场，单靠放映已难以为生。”李全民说，1999年，他在村里开办了一家农资小店，用门店收入贴补放映开销。
行业遇冷，昔日同行纷纷离开了，十里八乡，一度只剩他一人还在坚持。“我不是没想过放弃，但因为热爱始终难以割舍。”李全民说。
2007年，“农村电影放映工程”纳入国家公共文化服务体系。“公益电影放映需要人手，镇村干部第一时间想起我，请我‘出山’。”李全民语气中透着自豪。他一人承担起29个建制村的放映任务，每村每月至少一场，年放映场次一下子跃升至300多场。
不久后“鸟枪换炮”，伴随他10多年的胶片机被妥善收存，取而代之的是政府统一配发的数字放映设备。“新机器画面清晰、音效饱满，操作还简便，故障率低。”他说，补贴同步上涨，片源也更丰富了，不用再费心租赁胶片，每部影片都配有字幕，方便大家观看。
然而，随着娱乐方式日渐丰富，观众不再如往昔那般人山人海，对此李全民想得很开。鹤壁集镇和姬家山乡位置较偏，距离最近的商业影院也有20多公里，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出行不便、很难走进影院，“能为老人放电影，被他们所需要，我感到很满足。”李全民说。
常年扎根基层，李全民发现，一些院线大片到了农村常常“水土不服”，“观众少不说，有时放到一半就有人离场。”他分析，这主要因为农村老年人居多，大片题材很难贴合他们的喜好。为此，他向上级部门反映，希望多投放老年人喜闻乐见的戏曲影片。
在当地宣传部门统筹推动下，鹤壁市豫剧牛派艺术研究院摄制了《太行故乡情》《新七品芝麻官》等影视作品。如今，老李的片单以戏曲为主，搭配喜剧、农技科教、红色影片等，进一步贴近观众需求。
“成了党员，更要服务好大家”
李全民有句挂在嘴边的话：“这辈子，最爱干的事是放电影。”他的微信里，有现在负责的24个村的党支部书记联系方式，每次放映前，他都提前发布影讯。
“近几年，山里交通大变样，原先坑洼泥泞的山路，都修成了平整的柏油路、水泥路。”李全民介绍，得益于村村通、户户通工程，往返耗在路上的时间越来越短，散场后也能更早到家。
山区气候多变，有时刚调试好设备，瓢泼大雨就来了，李全民总是先用油布把机器盖上、收好幕布，之后才找地方躲雨，在他心里，放映设备比他自个儿还要金贵。这份热忱，也打动着山里的乡亲。
一次，夜里11点多，李全民结束放映走在半路，车辆突然熄火无法前行，几次修复依然“趴窝”。他试着向附近村民求助，对方二话不说赶来帮忙。
“全民，啥时候再来俺村呀？”常有村民热切询问。前不久，有人给李全民送上个称号，叫“山间文艺传播者”，乐得他合不拢嘴。
入夜，星光闪闪。两部影片放映结束，李全民收好设备，驱车再次踏上回家路。路上，他告诉记者，去年10月，他入了党。“成了党员，更要服务好大家。”短暂停顿后，他语气坚定地说，“只要身体条件允许，我会一直坚持，把农村公益电影这件事长久做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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